第九十八章(1/2)

安慰不成,倒惹了妻子哭的更傷心,硯澤忙道:“我就是說說,你這麼有福氣,一定生得都是兒子,女兒不來咱們家,你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
“兒女雙全才好,哪有隻生兒子還臭美的。”寄眉拭淚:“女兒又不比兒子低一等,我為什麼不能生。”

碰了一鼻子灰,他自喃:“我是好心勸你,你怎麼沖我來了。”見妻子還在傷心,便湊過來繼續勸她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兒女雙全自然好,但生養女兒,等到出嫁的時候,你割舍不下,傷心難過。我不是怕這個麼,叫你寬心,才這樣說的。你該懂我沒惡意的。”

寄眉自然知道丈夫沒惡意:“你就不能說點好的……”

“嗯……”他想了想:“生了閨女,找上門女婿。”

“又胡說了,找個倒插門女婿,若官府來征兵役,你就讓他去送命罷!”蹲過大牢的草民,賤籍的軍戶和倒插門的女婿,都是戰亂時優先拉去當兵送命的人選。

“逆着你說不行,順着你說也不行,我的大少奶奶,您想怎麼樣?”硯澤幹脆不說了,隻抱着妻子靜靜待着。寄眉在他懷中又掉了會眼淚,慢慢的平複下來,半晌仰頭看他:“你說我把金翠嫁出去,對不對?”

當然對了,一萬個正确。吸取了剛才的教訓,他不敢信口胡說了,一本正經的道:“我覺着吧,你雖然舍不得,但你把嫁人毋庸置疑是對的。留她在身邊,一直守着你,确實對你當然再好不過。可你這麼做了,金翠這輩子便不能做妻子不能做母親了,一輩子隻做奴才,沒像普通女人活過,這樣好麼?你就别胡思亂想了,放她去,才最能體現你做主子的恩情。”

“我沒把她當仆人……她嫁了,像去了個親人一般……”

“她走了,但你不還有我呢麼,還有兒子,以後咱們還有兒子有女兒,都是你最親最親的親人。人生不就這麼一回事麼,來來去去,分分合合,有的人走了,有的人來到你身邊。不要想已經留不住的,順其自然,珍惜眼前人便是了。”

“……”寄眉微微吃驚:“你說起來一套一套的,像被廟裡的和尚點化了似的。”

“來點化我,我還不稀罕呐,紅塵這樣好,我哪兒都不去就守着你。”他低頭吻去她的淚珠:“金翠嫁人了,你該由衷為她高興。将心比心,姑姑把你嫁過來的時候,不也傷心難過麼。可現在,你過的怎麼樣?總比在家當老姑娘強罷。”

“……”似乎有些道理。

他平時說話難聽,但若想動心思把人哄好,也不是難事:“我也沒想攔着你哭,反正就咱們兩個人,關起門來,開心了就笑,難過了就哭,這才是活生生的人。年紀輕輕繃着憋着的,老氣橫秋像根木頭,多沒意思。”

說歸說,也就寄眉掉眼淚,他上趕着哄,換做别人,早罵一句:“少矯情,快滾!”了。

她沉默須臾,揉了揉眼睛:“……唔……哭夠了,不想哭了……”

硯澤便讓丫鬟端水進來,讓寄眉洗了臉,又拿濕帕子敷眼睛。寄眉眼睛酸痛:“自從眼睛好過,從沒這樣哭過……覺得不太舒服……”

這事馬虎不得:“你快躺下,好好閉眼休息。”主動扶妻子躺下,叫丫鬟将她鞋子脫了,他像看護孩子似的坐在她身旁守着。過了一會,不見她出聲,便掀帕子,從縫隙裡看她:“你睡着了麼?”

“沒有,哭的頭疼……以後可不哭了……”她歎道:“我從小一哭就頭疼,所以不愛哭……嫁給你,我都沒哭,這次是破例了……”

咦?哪裡不對勁。他怪聲道:“什麼叫你嫁給我都沒哭?!啊?!啊?!”

“……”裝死。寄眉眼前浮現金翠的模樣,想到昨天這個時候她還在自己身邊,此時此刻,她已經出府嫁人了,忍不住又是陣陣失落,長歎了一聲。

硯澤不和她計較了,挨着她躺下,擔心的道:“你以後注意眼睛。什麼針線之類的活計能不幹就别幹了,書那玩意,叫人念給你聽就是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應聲。

“真聽話!”硯澤滿意的在妻子臉上吻了下,金翠走了,世界清靜了。當初胡亂猜忌妻子和金翠有染,雖然是假的,但他内心對金翠的排斥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
丈夫說的對,她才會聽。寄眉又想起金翠:“……她以前是我身邊的人,以後便是他人婦,與我沒甚關系了,一想到這,我心裡真不舒服……估計嫁女兒也是這滋味吧。”

“你這話倒是真的,聽過這個麼。話說有戶人家欠了另外一家的錢,隻得把女兒嫁過去抵債。新婚晚上,新娘子說,我爹欠你錢,我嫁給你,以後咱們兩家兩清了。結果第二天早上,這新娘子就犯起愁來,跟丈夫說,你說我爹欠咱們家的錢,到底什麼時候還?”

“嘁,我看故意編來貶低女人的,哪有這麼快變心,忘記父母恩的。”

“就是這麼個意思,或娶妻或嫁人,成家立業了,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小家,不是說金翠忘恩負義,她既嫁給了劉虎,以後肯定以夫為天,處處為他着想了。”說了這麼多,隻為給自誇做準備:“就像我,沒娶你之前,替爹娘賺銀子,有了你,我忙裡忙外,第一個便是為了你了,為了咱們這院。”

他有的時候說話氣人,但嘴巴甜起來又出奇的暖人心,寄眉掀開帕子一角,拿眼睛瞄他,笑道:“真的?”
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他笑:“不過今年既給硯臣張羅婚事,又嫁掉大丫鬟,裡外裡貼補了不少,往家裡搬的銀子比去年少多了。”

她側身朝向他:“存私房,這樣好麼。”

“傻了不是,咱們家的生意是塊肥肉,我照管着随便摸一摸,手上沾的油腥就不少了,我又不是要分家霸占産業,叔叔也挑不出我的錯。”硯澤道:“其實不用急着分家,人丁旺的這支早晚把其他幾支擠兌出敗了。現在就數我爹這支興旺,叔叔們說不定有分家的念頭,但他們不敢說,哪個敢提出來,準保攆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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